【覆酱瓿·5】读《鹤林玉露》之 诗词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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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杨东山说过:《道藏经》里讲,蝴蝶交配则蝶粉消退,蜜蜂交配则身黄消退。周邦彦的词写到“蝶粉蜂黄浑退了”,正是用了这个意思。而很多解词的人都以为“蝶粉蜂黄”指的是宫女的花黄妆,还把“退”当做“褪”的通假字,错了!于是笔者不得不感叹,区区一首小词,读书不广博,尚且不能知晓其中含义,更别说古人的文章了,难道是可以随便妄解臆断的么!

  都以为周邦彦写的是一位云鬓缭乱,粉淡妆褪,娇起慵懒的美女思春,但是根据道藏经里对“蝶粉蜂黄”的解释,周邦彦写的就变成一夜情了。

  “蝶粉蜂黄”原指的是梅花妆(也叫落梅妆),最早是三国时期吴国孙和(孙权他儿子)宠幸的郑夫人发明的。有次孙和喝多了拿着抓挠儿乱舞,不小心把郑夫人的脸给怼出血了。太医用白獭髓、杂玉和琥珀屑做成药膏敷在伤处,结果琥珀用多了,落了疤,但没想到夫人脸颊上留下的赤赤点点反而更显得娇艳,从此宫女们也都纷纷效仿。《木兰诗》写“当窗理云鬓,对镜贴花黄”,“花黄”就是梅花妆,古代美女们流行贴花黄、点花黄,所以叫“黄花闺女”。还有一八卦传说,说武则天有次撞见了上官婉儿与她的男宠私会,武则天醋意大发,拿刀插破了婉儿的脸,后来婉儿为了遮掩疤痕发明了花钿。

  还记得小时候,奶奶给我洗完脸,然后会拿洋钉按上印泥,在我额头印上“红脑门儿”,想来这也应该是梅花妆的一种流俗吧。

  上官婉儿身后差不多五十年,有位大美女与人私通被抓伤了胸乳,同样为了遮盖疤痕,发明了诃子(也叫抹胸,古代版的胸罩)。这位美女叫杨玉环,而剥坏了“鸡头肉”那位奸夫叫安禄山。

  《鹤林玉露·蝶粉蜂黄》:杨东山言:道藏经云,蝶交则粉退,蜂交则黄退。周美成词云「蝶粉蜂黄浑退了」,正用此也。而说者以为宫妆,且以「退」为「褪」,误矣。余因叹曰,区区小词,读书不博者,尚不得其旨,况古人之文章,而可臆见妄解乎!

  昼日移阴,揽衣起、春帷睡足。临宝鉴、绿云撩乱,未忺妆束。蝶粉蜂黄都褪了,枕痕一线红生肉。背画栏、脉脉悄无言,寻棋局。

  重会面,犹未卜。无限事,萦心曲。想秦筝依旧,尚鸣金屋。芳草连天迷远望,宝香熏被成孤宿。最苦是、蝴蝶满园飞,无人扑。

  唐·段成式《酉阳杂俎·卷八·黥》:近代妆尚靥如射月,曰黄星(一曰是)靥。靥钿之名,盖自吴孙和郑夫人也。和宠夫人,尝醉舞如意,误伤邓颊血流,娇婉弥苦。命太医合药,医言得白獭髓,杂玉与虎珀屑,当灭痕。和以百金购得白獭,乃合膏。虎珀太多,及差,痕不灭。左颊有赤点如意,视之更益甚妍也。诸婢欲要宠者,皆以丹青点颊而进幸焉。今妇人面饰用花子,起自昭容上官氏所制以掩点迹。大历已前,士大夫妻多妒悍者,婢妾小不如意辄印面,故有月点、钱点。

  宋·高承《事物纪原·衣裘带服·诃子》:本自唐明皇杨贵妃作之,以为饰物。贵妃私安禄山 ,以后颇无礼,因狂悖,指爪伤贵妃胸乳间,遂作訶子之饰以蔽之。

  李白喝一斗酒就能文思汹涌,援笔立成。杜甫做完诗还要长吟修改,一字不苟。这俩人也互相嘲讽,李白赠杜甫说:“借问因何太瘦生,只为从前做诗苦。”一个‘苦’字,讥讽杜甫作诗太过雕琢。杜甫回寄李白:“何时一樽酒,重与细论文。”一个‘细’字,讥其不够缜密。

  韩愈给孟郊写的墓志铭上写:“刿目鉥心,刃迎缕解,钩章棘句,掏擢胃肾。”是说孟郊写作文太费劲了(正所谓郊寒岛瘦是也)。韩愈赠崔立之云“朝为百赋犹郁怒,暮作千诗转遒紧。摇毫掷简自不供,顷刻青红浮海蜃。”是说崔立之作文的容易。罗大经觉得作文章在于立意高远,语言明粹,而不在作文的速度。

  黄庭坚说:“闭门觅句陈无已,对客挥毫秦少游”,传说陈无已每次诗兴大发的时候,总是拥被卧床,尽日吟呻,才能写出文章。而秦观边喝着酒,边作着文吟着词,略不经意轻轻松松。虽然秦观文思更快,但他写的词大多都是写吃喝玩乐灯红酒绿的内容,而陈无已的词意更内涵,直追《骚》《雅》,所以这俩人不可同日而语。

  李白诗云:“刬却君山好,平铺湘水流。”杜甫诗云:“斫却月中桂,清光应更多。”这二位是诗人里的极品,所以胸襟广阔,诗句都是自然流出的,浑然天成,不着雕琢痕迹。有趣的是,冠希吴读这两句,发而觉得李白写的更杜甫,杜甫写的很李白。

  李白正当李唐王室由盛转衰时期,但诗的内容,也不过就是豪侠使气,风花雪月,心中没有社稷苍生,跟忧国忧民的杜甫比起来,差远了!唐朝人总是把李、杜并称,连韩愈那么有见识的人都说:“李杜文章在,光燄万丈长。”表示俩人文章不相上下。直到宋代才开始更推崇杜甫,东坡说“古今那么多诗人,而以杜甫为首,难道不就是因为他虽有着饥寒交迫颠沛流离的命,却操着中南海的心么。”东坡还说:“北征诗识得君臣大义,忠义之气可以秋色争高,难能可贵。”朱熹也讲:“李白居然跟着永王璘造反,诗人没有头脑到这个地步。杜甫自比稷和契,先不管他做没做得到,但他确实比李白的境界高,从他上疏救房琯这件事儿来看,他也的确是个正直的人。”

  李唐王朝本身有着胡人血统,对各个民族很开放包容,李世民还因此被称作天可汗。就连很多重要将领都是外国人,比如高仙芝高句丽人,哥舒翰是突厥人。日本也在这个时期派了大量的遣唐使来学习中国文化。宋代开始理学昌盛,从横渠四句(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)就可以看出知识分子们的使命感觉醒。如果说汉朝的特点是古朴雄浑,那么唐朝就是繁荣绚烂,宋朝就是素雅典致。所以给我的感觉是,汉代人更质朴,唐朝人更感性,宋朝人更理性。因此唐朝诗歌就像这个朝代一样,天马行空包罗万象。唐诗重抒情,而宋诗更重哲理(比如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”,比如“问渠那得清如许,为有源头活水来”)。文化的走向,是由历史推动的,因此冠希吴觉得如果以题材来分出李、杜的高下,是很不公平的。

  《鹤林玉露·作文迟速》:李太白一斗百篇,援笔立成。杜子美改罢长吟,一字不苟。二公盖亦互相讥嘲,太白赠子美云:“借问因何太瘦生,只为从前作诗苦。”苦之一辞,讥其困雕镌也。子美寄太白云:“何时一樽酒,重与细论文。”细之一字,讥其欠缜密也。昌黎志孟东野云:“刿目鉥心,刃迎缕解,钩章棘句,掏擢胃肾。”言其得之艰难。赠崔立之云:“朝为百赋犹郁怒,暮作千诗转遒紧。摇毫掷简自不供,顷刻青红浮海蜃。”言其得之容易。余谓文章要在理意深长,辞语明粹,足以传世觉后,岂但夸多斗速于一时哉!山谷云:“闭门觅句陈无已,对客挥毫秦少游。”世传无已每有诗兴,拥被卧床,呻吟累日,乃能成章。少游则杯觞流行,篇咏错出,略不经意。然少游特流连光景之词,而无已意高词古,直欲追踪《骚》、《雅》,正自不可同年语也。

  《鹤林玉露·诗人胸次》:李太白云:「刬却君山好,平铺湘水流。」杜子美云:「斫却月中桂,清光应更多。」二公所以为诗人冠冕者,胸襟阔大故也。此皆自然流出,不假安排。

  《鹤林玉露·李杜》:李太白当王室多难、海宇横溃之日,作为歌诗,不过豪侠使气,狂醉于花月之间耳。社稷苍生,曾不系其心胸,其视杜少陵之忧国忧民,岂可同年语哉!唐人每以李、杜并称,韩退之识见高迈,亦惟曰:「李杜文章在,光燄万丈长。」无所优劣也。至本朝诸公,始至推尊少陵。 东坡云:「古今诗人多矣,而惟以杜子美为首,岂非以其飢寒流落,而一饭未尝忘君也与?」又曰:「北征诗识君臣大体,忠义之气,与秋色争高,可贵也。」朱文公云:「李白见永王璘反,便从臾之,诗人没头脑至于如此。杜子美以稷、契自许,未知做得与否,然子美却高,其救房琯亦正。」

  杜甫诗云:“莫笑田家老瓦盆,自从盛酒长儿孙。倾银注玉惊人眼,共醉终同卧竹根。”是说用破瓦盆盛酒喝与用银壶倒玉杯里盛酒喝都是一样的醉,有什么分别呢?由此而推,骑着瘸驴布鞯或金鞍骏马都是看一样的风景。松床草席与绣帷玉枕都是睡一样的觉。这样看来,富贵和贫贱也可以一视同仁了。从前有个奴仆嫌自己媳妇儿不好看,主人听说了,就把奴仆叫到跟前来,往银杯和瓦碗里各倒了一杯酒,让奴仆喝。喝完问他“味道好么?”回答说“好。”“是银杯里的就更好喝呢?还是瓦碗里的酒更好喝?”答“都好喝”。主人说:“酒杯分为精贵和粗陋,但用来盛的酒都是一样的,你既然明白了这个道理,就别再嫌弃你媳妇儿长得不美了!”奴仆恍然大悟,从此变成“不识丑妻XX东”得了脸盲症。杜甫的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,有的版本把‘玉’字写成‘瓦’字,这样就错了。

  《鹤林玉露·老瓦盆》:杜少陵诗云:「莫笑田家老瓦盆,自从盛酒长儿孙。倾银注玉惊人眼,共醉终同卧竹根。」盖言以瓦盆盛酒,与倾银壶而注玉杯者同一醉也,尚何分别之有。由是推之,蹇驴布鞯,与金鞍骏马同一游也;松床莞席,与绣帷玉枕同一寝也。知此,则贫富贵贱,可以一视矣。昔有仆嫌其妻之陋者,主翁闻之,召仆至。以银杯瓦碗各一,酌酒饮之。问曰:「酒佳乎?」对曰:「佳。」「银杯者佳乎?瓦碗者佳乎?」对曰:「皆佳。」主翁曰:「杯有精粗,酒无分别,汝既知此,则无嫌于汝妻之陋矣!」仆悟,遂安其室。少陵诗意正如此。而一本乃以「玉」字作「瓦」字,失之矣。

  在我看来杜甫这首诗就是古代版的毒鸡汤啊,喝同样的酒当然同一醉,如果换成喝老雪或淡爽还可同一醉乎?由此推之,长命短命同一死,短命鬼又何羡长寿龟?谬矣!

  高适五十岁才开始写诗,为杜甫所推崇。苏洵三十岁才开始读书,为欧阳修所推许。只要功夫做到了,无所谓早晚。做圣贤的学问也是这样,东坡诗云:“贫家净扫地,贫女巧梳头。下士晚闻道,聊以拙自修。”朱熹总喜欢用这句诗做话头,来教导穷乡的晚学之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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